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星夜阑珊——光明不远

用灵魂仰望天空,静静守候黑夜的尽头,晨星璀璨,光明不远!

 
 
 

日志

 
 
关于我

我的生命是属于我自己的,绝不随波逐流。愿用一生执着于追求真善美,无论风云如何变幻,不改初衷。

【原创】寻龙  

2015-11-12 13:54:20|  分类: 小小说 |  标签: |举报 |字号 订阅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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孩子一生下来,跟别的孩子一模一样。也哭也笑;慢慢的,孩子长大了,却不会笑了,只是哭;再后来,就不哭了,每天苦着脸,眼睛不知望着什么地方,沉思默想,很忧郁的样子。

 

孩子长大了。极高,却瘦。像一根发育不良的竹子,幼弱的身子顶着一颗极大的头颅,颤颤巍巍,使每一个见到的人都忍不住要为他担惊受怕。

然而,孩子如常人一般的过活着,只是苍白,只是瘦。

 

孩子始终很忧郁。父亲很忧心,就给他讲故事,一个一个的故事美得像天上的星星,听过好久了,它还在你心里闪闪烁烁。别人的孩子都听得入了迷,每夜每夜地来。

孩子也默默无声地听,那眼睛里的光芒,比星星还闪亮。故事完了,孩子眼里的星光也黯淡了。

孩子依然爱默想。

静静地坐在门前空阔的草地上,默想。

蝴蝶落在他身边的野花上,蜻蜓立在他的肩膀上。他不动,望着,心里幽幽地叹气。

父亲想,或者一声猛虎的吼叫会令他更激动。可他不敢冒险。

 

这一年持续干旱,已经赤地千里,庄稼如同着了火般的成了枯褐色。一遍遍翻种,依然看不见希望。

农民都慌了神,日日夜夜念叨着:“老天爷快下雨吧。”

破败的龙王庙忽然就被整饬一新,母亲这一天也要带孩子去烧香。对他说:“庙里供着龙王老爷,很威武很有灵气呢。”

孩子问:“龙王是什么?”

母亲说:“就是海里的龙啊。专管下雨保佑万民风调雨顺五谷丰登的。”看一眼儿子苍白的脸,又说:“还管保佑咱们不生病,平平安安过一生。”

孩子看父亲。

父亲说:“龙王也是龙。”

“那龙是什么样子?”

父亲说:“龙是……”他说不下去了,他不能骗孩子。是谁说咱们是龙的传人,却不留下证据给孩子们释疑解惑,弄得大人们如此尴尬。

孩子的眼睛充满了渴望,父亲只好说:“龙像蛇一样遍身鳞甲,却长着四只强有力的爪,生着鹿角,鲤鱼的须,马一样的长嘴。龙是吉祥幸福的象征,它可以像鸟一样在天上飞,像鱼一样在水里游。传说它能在干旱时为大地带来甘霖,所以它是慈悲的。但是,”父亲看着孩子越来越闪亮的眼睛,无可奈何却又坚定地说:“龙是不存在的,它是渴望幸福美好生活的人们幻想出来的。”

孩子眼中划过失望的黑色闪电。

母亲急忙说:“罪过罪过。谁说龙是假的?几千年都供着龙神呢。咱们吃得饱穿的暖,全指望着他老人家呢。”

孩子拿眼看父亲,父亲叹了一口气,没说话。

看着母亲拉着孩子的手急匆匆地去了,他低头叹息:这干旱也实在是熬煎啊。

 

燃香、祈祷、叩拜、离去,然后是再一个人,燃香、祈祷、叩拜……孩子愣愣地看着虔诚的香客们接二连三拜倒在泥塑的神像前。他问母亲:“他们在干吗?为什么这么多人?”

母亲说:“那是还愿的人和祈福的人。人多说明这龙王很灵验哩。”

母亲等别人起来,忙忙地去跪在蒲团上,口中念念有词。

孩子问一位老奶奶。“真的有龙吗?”

奶奶急忙念佛,说:“你这孩子,真是的,龙会是假的吗?”

旁边的人都说孩子不懂事,是要冒犯龙王老爷的。

一个看上去像大学生模样的青年,神色抑郁,却好心地偷偷告诉他。“龙自然是假的,可咱们替别人祈福的心却是真的。”

孩子问他为什么明知道是假的还要去拜。

青年就很惭愧。自嘲道:“咱们都是龙的子孙嘛。”

看孩子迷惑不解的样子,他又说道:“现实生活中实在找不到解决的办法了,才会求助于这种若有似无的神。”

青年走了,人潮汹涌着,他的身影却是那么孤单,寂寞。

孩子望着发呆。母亲过来拉着他的手,说:“走。娘带你去看真的龙。”

孩子很吃了一惊,欣喜地跟着。

 

一道九龙壁,云腾雾绕,数条龙穿梭其间。孩子看着活灵活现的浮雕,果然跟父亲说的一样。只是怎么看怎么死气,全看不出它们神通广大力量无穷的模样。

就问母亲:“为什么龙王却是一个人?”

母亲说:“他担心人们会害怕啊。你想想人们是那么胆小的。”

孩子回了家,父亲却借来很多书,孩子日夜地读,可是书中也是很糊涂的样子。可不论真假,国人几千年来那崇拜的心却是真真儿的。

孩子就每日每夜地想,想龙肯定是真的。只是因为人们害怕了,所以就不肯出来了。看不见不代表没有不是吗?

满川的庄稼都等得冒了烟。

如果真的能看见龙就好了。孩子这样地渴望着,一面用手指在地上画龙,用随便什么可以找到的东西在任何能够描画的地方画龙。

大家都夸说他画得好。可他自己左看右看还是觉得死气,一点都不像书里故事里描述的那么生动有灵气。

闷闷地画了擦,擦了又画。天地忽然间就昏暗了,狂风呼啸,满天乌云阴沉沉压着大地。孩子依然低着头。

忽然一道闪电,亮得孩子张不开眼。

孩子问母亲:“闪电是什么?”

母亲拉孩子回家,糊弄道:“那是龙的眼睛在发光。龙在怒吼了,要下雨了。”

轰隆隆的雷声在不远处的山巅伴着闪电震撼着山河大地。

“要下雨了!”所有人都站在屋檐下看,又兴奋又有点害怕的样子。

孩子在轰隆隆的雷声中抬头看天,一双眼睛睁得大大的,他在看闪电。

 

他终于看清了闪电的模样。

那是任意的扭曲着的颤动着的充满了生命力的形象——光的形象。每一次闪电都叫他浑身哆嗦。

他忽然明白:这就是龙啊,这才是龙!

它是那样自在地游走在云层之中,一刻儿在这儿,一刻儿在那儿,无论多么厚重的云都挡不住它。它以炫目的光华出现,带着无法抗拒的力量闪耀在人的头上,在高高的云天上,迫你不能不仰视,不能不畏惧。

孩子眼里射出了喜悦的光,几乎掩去了电的光芒。“我终于看见真的龙了。原来你比人们所描绘的更神奇。更有力,更诱人。”

 

孩子一直仰望追寻着闪电的轨迹,不知不觉走进了雨中,他看见狂风摇撼着大树的头颅,远远的山巅上,他的龙在一团漆黑的云中肆意游曳。

孩子向着那高山奔去,口里叫着:“龙。龙。”

 

当人们从屋檐下追出来时,他们看见了远方风狂雨骤的高山之巅,闪耀的强光之中一个小小的人的执着攀缘的形象。风声裹挟着焦灼的呼唤声,大家一点点接近山崖。

山崖之上,孩子昂然挺立,乌云在他头顶翻滚。他仰着头,无比崇拜地看着龙的身影在云里穿梭。忽然有一条龙把它光亮的爪探了下来,孩子毫不犹豫地伸出了细瘦的手臂,握住了那另一个神秘世界里的问候。一股无法形容的力量从孩子手指间迅速传遍全身,直抵他脚下的山崖。

他的心都在这万分之一秒间震颤了……

崖下的人只看见一道炫目电光落在高崖上,孩子站在闪电之中,高举着手臂,那一刻,从他身上放射出比闪电更其夺目的光芒。人们在极度的光明中丧失了视觉,世界漆黑一片——那个放光的形象像闪电一样刻入了所有人的记忆深处。

孩子的父母寻上高崖,却什么也没有找到。

云收雨散,色彩绚烂的彩虹挂在了崖前……

 

孩子的父母捧回一筐土,孩子曾经脚踏过的土壤。

这土哺育了一棵幼弱的树苗,没几日,树苗长得极高,可是依然瘦弱。平日里蔫头耷脑,了无生气,可是一逢雷电交加风雨之夜,它便精神抖擞,迎风狂舞,无比喜悦的模样。

 

老师把孩子的作文薄送给了父亲,最后一页这样写着:

 
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我希望……

 

我希望,能够见到真正的龙,告诉他农民的煎熬,还有他们所有的愿望。

我问过父亲:龙为什么会存在?父亲说:因为我们需要它。

如果可以,我更希望我能变成龙,拥有像他们那样神奇伟大的力量。

我相信,我会比他们更慈悲。

因为,农民的苦痛,我懂!

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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